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伍治坚 > 人生如戏:干得好不如演得好

人生如戏:干得好不如演得好

2017年5月3号凌晨的欧洲冠军杯半决赛中,皇家马德里以3比0战胜马德里竞技队。皇马的当家球星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C罗)一人独进3球,可谓是皇马取胜的最大功臣。

C罗是当今世界上实力最强的足球运动员之一。作为一位葡萄牙人,他可能已经获得了所有他能够获得的奖杯(代表葡萄牙队获得2016年欧洲杯冠军,代表俱乐部队获得各种联赛冠军和欧洲冠军杯冠军)。

但是C罗的野心不止于做一名最出色的足球运动员。如果我们仔细观察,会发现C罗的公关团队在打造其个人品牌方面做了很多细致入微的工作。

举例来说,如果我们去C罗在Youtube上面的频道,会发现很多类似于“C罗-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这样的短小视频。这些视频记录了很多C罗的亲子瞬间:他和他的儿子“迷你罗”一起吃饭,健身,睡前讲故事,出游等等。在这些镜头里,C罗俨然是一位慈祥的父亲。

单从足球竞技角度来看,运动员没有必要煞费苦心去打造一个好爸爸的形象。在足球场上,多得是花花公子和坏小子,比如马拉多纳,巴洛特利,巴西的大小罗,等等。但是只要他们球技出色,不断进球,那么球迷始终会爱戴他们,俱乐部也乐意为他们开出巨额的薪水和奖金。

从C罗的角度来看,要营造出一个“好爸爸”的形象并没有那么容易。据报道,迷你罗是C罗和一位英国女大学生一夜情的产物。在该女生怀孕后,C罗给了她1千万英镑,并签订了保密协议。迷你罗的母亲在生下儿子后,从此销声匿迹,并且永远不得再和儿子相见。

所以迷你罗从小就没有母亲,是由其祖母(C罗的母亲)带大的。当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孩子都出生于单亲家庭。这并不代表这些孩子不快乐,或者他们没有一个好爸爸/好妈妈。只是像C罗这样的大忙人,陪伴儿子的时间是非常有限的。

有孩子的父母都知道,和孩子相处,最难的远不是像一些亲子短视频里表现出来的一起吃饭,讲笑话,健身等这些镜头,而是孩子在半夜大哭大闹不肯睡觉,发高烧到39度上吐下泻,不肯听你的话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和兄弟姐妹或者邻居小孩为了一个玩偶大打出手,不肯完成学校作业和父母硬杠等这些情节。本专栏的一些读者朋友可能还没有到结婚或者生小孩的年龄。如果你们想体会一下这种感受,可以在住家附近找家幼儿园做一天义工。等你和一群4-6岁的孩子相处6-8小时之后,大概就更能理解我上面这段话的意思了。

2017年4月,德国明镜(Der Spiegel)爆出新闻,称C罗在2010年和一位美国姑娘Susan K签署了一份“放弃强奸指控”协议书。该事件发生在C罗去美国度假的时候。在C罗和该姑娘滚了床单后,对方声称自己是被逼的,并威胁要起诉C罗强奸。C罗承认和对方发生关系,但否认强奸。为了平息争端,C罗最后同意向对方支付37.5万美元的封口费。

在该新闻被报道后,C罗的公关团队奋起反击,指责德国《明镜》子虚乌有,捏造事实。可见,C罗是否是一个好男人和好爸爸,事关重大,牵涉到很多利益相关方。

笔者无意在此黑得罪C罗的粉丝团,也不想对上面的这些报道做任何道德评价。我想说的是,名人的公众形象是一桩大生意。一位有天赋的体育运动员,歌手,或者相声演员,如果他/她的外形比较讨人喜欢,那么就有潜在的市场价值。如果经营得当,该形象后面可以养活一个长长的产业链:电视,广告,法律,公关,活动组织,公益事业,等等。

在这方面,一个非常成功的例子就是英国的万人迷,大卫·贝克汉姆。

在全世界所有的足球运动员中,贝克汉姆的大众形象经营策略可能是最成功的。从宣传角度来看,贝克汉姆有很大的先天优势:高大帅气,身材一级棒,而且有一脚任意球的绝活。贝哥的劣势是说话习惯有一些娘娘腔,不够阳刚(在贝克汉姆早期的电视访谈中比较明显)。但是贝克汉姆非常努力,在经过了长时间的反复训练和提高后,其劣势基本不再那么明显。

贝克汉姆非常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每次在户外被狗仔队拍到照片,贝克汉姆的穿着打扮都非常得体,几乎从来没有让人看到过邋遢随意的形象。每次和家人出行,我们几乎总可以看到贝克汉姆抱着自己的孩子,立马给人以一种慈父的印象。

那么现实中的贝克汉姆到底是不是这样一个形象呢?2017年2月,英国多家媒体爆出贝克汉姆和他的公关经理 Simon Oliveira之间被黑客窃取的邮件往来,使得公众得以一窥这家公关机器背后的操作秘密。

比如有一封邮件显示,在贝克汉姆参加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的一项公益活动后,他要求对方支付价值6685英镑的机票钱。但事实上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当时已经为他安排了私人飞机,并没有发生所谓的机票费用。另一封邮件显示,贝克汉姆原本想在网上(Instragram)贴一张金色笔记本电脑的照片。但是他的公关经理Oliveira提醒他不要这么做,因为这会破坏贝克汉姆的“平民”形象。在获知自己没有获得英国政府颁发的“爵士(Sir)”的封号后,贝克汉姆非常愤怒,对颁奖委员会破口大骂,并称自己如果是美国人,早在十多年前就应该获得此殊荣。

重要的话再说一遍:笔者无意开罪贝克汉姆的海量粉丝。其实如果我们仔细想想上面这些内容,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贝克汉姆也是人。只要是个人,有一些喜怒哀乐,情绪发泄,或者打一些自己的“小九九”,都是很正常的事。

不正常的,反而是这些被媒体公关苦心经营的公众形象。一个身体强壮,外形亮丽的足球运动员,同时也是一位富有爱心的慈善大使,一位对孩子无私奉献的好爸爸,一位对老婆充满爱意的好丈夫,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大使。这个形象是不是有点太完美了?

这不尽让人想起香港电影演员阿娇在陈老师艳照门事件被曝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好天真,好傻。

“好傻好天真”是阿娇为了维系自己的公众形象做出的一个补救性公关,但是她却在无意间说出了一个更深刻的真相。那就是,我们大部分人,可能确实是很傻很天真。

从小,我们就在各种英雄童话故事的熏陶中长大。在中国有孙悟空,在国外有蜘蛛侠、罗宾汉和超人。这些英雄力大无穷,智慧过人,深明大义,遇到各种险境,总能化险为夷,解决问题。

虽然成年人可能会觉得童话都很幼稚,但是我们大脑中的思维方式还在。那就是我们对一些公众人物的形象都有一定的期望。比如一位出色的国家领导人,他最好有橄榄球运动员那样的身材,有诸葛亮那样的口才和智慧,有观音菩萨那样的心肠,以及一个完美的家庭。

这种“完美英雄”式的大众期望,催生出了一个巨大的“演戏”产业。不管是影星,歌星,体育明星或者是政客,如果想要俘获大众的心,那么逢场作戏是必须的。如果我们对比好莱坞影星和美国总统的个人素质要求,就会发现这两者之间有惊人的重叠部分:身材比较高大的白人,有极强的演说和辩论能力,富有幽默感,能够吸到海量的粉丝。美国历史上最被尊敬的总统之一,罗纳德·里根,本来就是一名好莱坞演员。

作为吃瓜的群众,我们都是“笨蛋”么?明明知道台上的这些“戏子”都在演,我们为什么还信以为真?

有一句话叫做“期望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对于很多人来说,要面对丑陋和真实的现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们宁愿先在脑中勾画出一篇完美的期望,然后顺着这个期望去选择性的接受和这个期望相符的信息。为了迎合这种期望,众多媒体公关公司也乐得为他们宣传的个人代表“添砖加瓦”,通过各种勾画编织出这样一个符合大众期望的完美形象。

人生大舞台,戏剧小人生。愤世嫉俗者可能会将这些“戏子”称为“虚伪”或者“装B”。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绝大部分人,都需要偶像,需要梦想,需要从其他人身上获取正能量和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讲,偶像和粉丝是互相依存的一个生态系统,都能够满足对方的某些需求。我们只是需要时不时提醒一下自己,吃瓜围观无伤大雅,谨防自己入戏太深。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伍治坚新书《小乌龟投资智慧:如何在投资中以弱胜强》终于上架啦。在京东,淘宝,亚马逊中国或者当当搜索书名或者作者名,都可以购买到该书。

数据来源:

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1292064/

http://www.spiegel.de/international/business/rape-allegations-against-real-madrid-star-ronaldo-it-has-to-be-less-a-1144878.html

http://www.mirror.co.uk/3am/celebrity-news/mum-cristiano-ronaldos-baby-british-173468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4190152/Hackers-release-tranche-Beckham-s-personal-emails.html

推荐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