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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里·克林顿:都是别人的错

2016年的美国总统大选中,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输给了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在大选结果公布后,希拉里一度从公众视线中消失。当然这也很能让人理解:在经历了一年多非常紧张的选举大战,最后功亏一篑,不幸失败后,任何一个人都会经历失望,气馁,懊恼这样的情绪波动,因此确实需要找个地方静下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或者做一些深刻的反思。

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希拉里似乎又开始回到媒体的聚焦中。比如2017年5月份她在美国Wellesley大学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6月初,希拉里在2017年Code Conference接受采访并发表讲话。

通过这些公开演讲和访谈,希拉里和公众分享了她对于竞选失败的个人看法,以及“赛后总结”。从这些言论中,我们可以学到一些非常有趣的教训。

一、不公

希拉里在接受采访时,提到自己作为女性参加总统选举面临的先天性劣势:“老实说,大家都明白,每个选民都对自己心目中理想的总统有一定的期望。如果这位总统候选人长的不像他们想象中的模样,那么大家对他/她的态度就会更加苛刻和怀疑。奥巴马总统打破了总统竞选中的“种族障碍”。但是你要知道,他可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

笔者曾经写过一篇历史文章,叫做《认识到自己的盲点》【1】。在该文中,笔者提到,一个最为常见的行为学盲点,就是“顺风逆风不对称现象”(Headwind tailwind asymmetry)。

“顺风逆风不对称现象”的意思是,当我们身处逆境时,我们对自己所处的不利环境印象深刻,记忆尤深。但当我们身处顺境时,那些有利条件常常被我们故意忽略。

比如当我们在跑步或者骑自行车时,如果背后有顺风,我们跑得很轻松,对顺风的印象也稍纵即逝。但是如果我们前面有逆风,我们就会对这样不幸的条件印象深刻,忍不住向周围所有人抱怨:我今天跑的慢,关键是因为顶着逆风!

要成为一名受绝大多数选民拥戴的总统,他/她当然需要高人一等,至少让人感觉非常与众不同。希拉里的性别可能确实是她参加总统竞选的劣势之一,但是如此片面的强调自己的性别劣势,而不提她在其他方面的优势,则是犯了典型的“顺风逆风不对称”的毛病。

首先,经过这么多年的自由平权运动(Liberal movement),女性领导人面临的性别歧视和二十年前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福布斯500强大公司中,女性CEO虽然不占多数,但正在变得越来越普遍。世界上由女性领导一个大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比如英国的特丽莎·梅,德国的默克尔等。对于大多数美国人来说,他们连一位黑人总统都能接受,没有理由无法接受一位女性总统。

其次,希拉里没有提到的是,她是整个竞选过程中受到政治献金最多的总统候选人。根据统计显示,希拉里在整个竞选过程中圈到的竞选资金为11.9亿美元,其对手特朗普拉到的竞选资金为6.46亿美元。也就是说希拉里能够花的竞选宣传资金几乎是特朗普的2倍。

希拉里由于曾经是美国第一夫人和国务卿,积累了大量的人气和政治资本(在其竞选顾问Podesta的电子邮件被曝光后,希拉里在美国政商两界的关系网得以被世人窥见),帮助她击败了民主党其他候选人(比如桑德斯),成功代表民主党出战总统选战。

所有这些“顺风”,希拉里都没有提及,反而对于上面提到的这些不利因素“耿耿于怀”。可见只要是个人,都很容易堕入“上帝对我最不公平”这样的思维陷阱,专注于给自己增加困难的“逆风”,而完全忽视帮助自己的“顺风”,导致他/她得出并不十分客观的结论。

二、初心

在希拉里整个总统竞选期内,其饱受诟病的“丑闻”之一就是她在前几年曾经给美国的高盛银行做过的演讲。在总共三次演讲中,希拉里共收到价值67.5万美元的酬劳。

在访谈中,主持人问希拉里:你又不缺钱,为啥要去给高盛银行做演讲?

希拉里:今天这个大会中,我就看到高盛的广告,你们为啥要放上高盛公司的名字?

主持人:因为高盛给我们钱!

希拉里:因为高盛给我钱!(所以我要去给他们做演讲)

希拉里接着说:我给很多团体都做过演讲。那些男人去做演讲,得到酬劳。我(作为一个女人)去给别人做演讲,只是拿了我应得的酬劳而已。

希拉里的逻辑是:有人愿意付钱请我去做演讲,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市场交易,我这么做有什么错呢?

希拉里没有看到的“盲点”是:很多选民不愿意投票给她,恰恰因为他们觉得她被华尔街的大金主们收买了。那些选民觉得她代表的是权贵阶级,而不是广大的中产和平民阶级。

事实上,希拉里的上述回答涉及到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即她当初为什么要参加总统竞选?是为了赚更多钱么?

这可能也是希拉里竞选团队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之一:假设每个候选人参加总统竞选都有追逐名利的动机,那么如何将你的竞选动机更好的告诉选民,显示出你的与众不同,让选民觉得你可以依赖?

在专门记录希拉里·克林顿总统选举内幕的书本Shattered中,作者提到,希拉里的竞选团队曾经在2015年亲口承认,希拉里为了她的总统梦奋斗了10年,但还是无法说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竞选动机。这一直是困扰希拉里竞选团队的最大的挑战之一。

如果仅仅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金钱收入,那么一个人的竞选主张就显得非常苍白,缺乏说服力,也很难引起选民的共鸣。作为久经政坛的“老司机”,希拉里在这个问题上无法给予选民一个令人信服的回答,可能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竞选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感恩

在回顾2016年总统选战时,希拉里提到了导致她最后竞选失败的几大罪人: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Comey(在大选前最后几天公布要调查希拉里的邮件,后来又宣布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俄罗斯(干预大选,释放假新闻),民主党(希拉里称她获得民主党竞选提名时,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NC几乎破产,她需要自己为其注资以维系其运营),共和党(制造并散布假新闻)。

敢情都是别人的错,希拉里自己完全是个“受害者”。

当我们取得成功时,我们往往将成功归因于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个人努力。但是当我们遇到失败和挫折时,很多人会习惯性的将失败归因于其他因素:我的运气不够好,我有一个“猪队友”,我的老师/教练糟透了,我没有一个好爸爸。

个人的才智和努力,对他/她最后的成功当然有很大作用,但我们也不应该忘记导致成功的很多其他因素。这些因素主要来自于其他人的帮助和上天的帮助(运气)。

2012年7月,奥巴马发表著名的“你的成功并不由个人完成(You didn't build it)”的演讲。在演讲中奥巴马提到:如果你获得了成功,这并不是完全靠你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发生的。很多人在获得成功后会自己想,这一定是因为我非常聪明。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多的很。他们也会想,我成功是因为我工作非常努力。让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努力工作的人简直太多了。如果你获得了成功,在你生命中的某个阶段一定得到了外界的帮助。

美国著名的畅销书作者Michael Lewis在其书中提到过自己的个人经历。当时他大学刚刚毕业,在一场晚宴中坐在一位女士的身边。这位女士的丈夫恰恰是华尔街银行所罗门兄弟公司的高管。该女士对Lewis印象很不错,就向她的丈夫极力推荐Lewis。就这样阴差阳错的,Lewis得到了一份令很多人羡慕不已的华尔街高薪工作。

后来在1989年,Lewis出版了一本畅销书《老千骗局》(Liar's poker)。Lewis一下子成了网红,被很多人赞誉为“写作天才”。Lewis自己谈到:这一切都是非常奇怪的。如果没有那天晚上那场晚宴,没有我偶然之间“误入”华尔街的这家投行,后面的那些事怎么可能发生?

上面这些名人语录,都是想提醒我们大家,个人的成功在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他个人本身,同时也受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这些其他因素就包括运气和他人的帮助。

因此获得成功的个人,更应该学会感恩。感谢亲人,感谢朋友,感谢贵人,感谢上苍,感谢那些为社会做出奉献的无名英雄。这才是更加符合“证据主义”的实事求是的生活态度。

总结

平心而论,2016年的美国总统大选,其结果带有很大的偶然性。如果上面提到的那些“罪状”没有发生,希拉里成功当选美国总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她获得的选票比其对手特朗普多出290万张。

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我们在生活中应该理性处理“偶然性”的重要性。在我们获得成功的时候,要明白这其中有很大运气的成分,因此应该时刻保持谦虚,切勿妄自尊大。而当我们遭遇到挫折时,也不应该怨天尤人,眼睛只盯着对自己不利的“不公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保持感恩的心态,这才是更为成熟的处世之道,也能让自己和家人过的更加快乐一些。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1】https://zhuanlan.zhihu.com/p/27217865

伍治坚是《小乌龟投资智慧:如何在投资中以弱胜强》的作者。在当当,京东,淘宝,亚马逊搜索书名或者作者名,都可以购买到该书。

数据来源:

https://www.bloomberg.com/politics/graphics/2016-presidential-campaign-fundraising/Hillary Clinton on Why She Gave Those Goldman Sachs Speeches: ‘They Paid M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w1jqSF4-ec

Amie Parnes and Jonathan Allen, Shattered, Inside Hillary Clinton's Doomed Campaign, 2017

http://www.politifact.com/truth-o-meter/article/2012/jul/18/context-obamas-you-didnt-build-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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