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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犯罪率越下降,我们越觉得不安全?

2017年3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发表公开演讲时宣称:美国的谋杀率(Murder rate)在2015年经历了半个世纪以来最大幅度的上升。

特朗普此言一出,立刻引来舆论大哗。作为世界头号强国,资本主义和自由世界的灯塔和大本营,美国竟然如此不安全?如此夸张的言论出自一位美国总统口中,我们是信好,还是不信好?

根据英国广播电台BBC的报道,美国的谋杀率在2015年上升的幅度为每10万人0.4。在过去50年中,谋杀率上升幅度比2015年更大的年份有:1979, 1986和1990年。因此特朗普说的这句话是错误的。

然而,根据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公布的数据,2015年美国总共发生了15,696起谋杀案。以谋杀案的数量来讲,2015年的数据是1971年以来最高的。因此,特朗普的说法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事实上,如果纵观过去50年的历史,美国的谋杀率大致来讲是一条下降的曲线。从上图FBI公布的谋杀率曲线(绿线)我们可以看到,从1990年开始,美国的谋杀率从10/每10万逐渐下跌到近年的4/每10万。因此谋杀率下降是一个不容争辩的统计事实。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觉得”我们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安全了。和20年前相比,今天的美国似乎充满着诸如强奸和枪杀这样的暴力犯罪,有时候甚至还有“自杀”式恐怖袭击。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数据显示社会的安全状况变好了,但很多人的感觉却恰恰相反?到底是数据出了问题,还是人的感觉靠不住?在接下来的文章里,我们就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首先,感觉美国的犯罪率正在上升的美国人,并不是个别的少数,或者仅限于一些极端的“川粉”。上图显示的是美国调查公司盖勒普对于美国人对犯罪率的感觉的问卷调查。我们可以看到,从2002年开始,每年都有60%-70%的受访民众“感觉”该年的犯罪率比上一年有所增加。这也是为什么当特朗普说“我们的治安糟透了”时,有很多人产生共鸣的原因所在。


但是从犯罪数据上来说,美国在过去20年发生了很大变化。暴力犯罪的数量,在1995-2014年间下降了35%。同期的美国人口上升了21%。这样算下来,人均暴力犯罪率在这20年间下降了50%左右,和上面提到的FBI数据相符。

那么为什么我们的感觉和这些统计数据恰恰相反呢?Economicdata作者Jake提供了一个很有趣的理论来解释这种现象。

作者指出,在互联网革命发生之前和之后,媒体的报道范围和覆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传统的媒体报道维度里,假设一个小镇有500人,一家报纸覆盖10个小镇,那么其覆盖的人数大约为5000人。假设该地区的犯罪率为1000/每10万。那么根据5000人的规模来算的话,每年大约有50起暴力犯罪事件,平均下来大约每周1起。

但是在科技革命后的互联网时代,一家有点规模的网络媒体很轻松就能覆盖1000个小镇,多达50万人口。现在我们假设犯罪率下降一半,到500/每10万。但是由于人口基数增加了很多,因此照这个犯罪率计算下来,每年大约会有2500起暴力犯罪事件,即每天都有好几起。

这个简单的例子告诉我们,即使互联网时代的犯罪率更低,但是媒体报道犯罪事件的频度却会高得多。也就是说,更多的人,更加频繁的读到各种暴力犯罪的新闻报道。


从数学上来说,产生这种世界越来越危险的错觉的原因可以总结为人口基数变化造成的影响。假设一开始某个地方的犯罪率为1000/10万人(上图黑色圆圈),那么在人口基数不变的情况下,犯罪率的下降可以被直观的感受到(上图红色圆圈)。但是如果人口基数变大(新闻报道的覆盖面和传播范围变大),那么即使犯罪率下降一半(上图蓝色圆圈),也会给人造成犯罪案例增加,社会越来越不安全的错觉。

由于互联网革命和全球化带来的影响,如今大部分媒体的报道覆盖面已经遍布全球,因此其覆盖的人口基数也经历了爆炸性的增长。在今天,不管是在巴黎,伦敦,亦或是东京和纽约,只要发生稍有规模的枪杀案,几乎就可以在几个小时内传遍全世界。不管是中国,东南亚或者是南美洲的读者,只要他们有互联网,就能很快得知在地球的另一端发生的各种暴力犯罪活动。如果我们把全世界各地的犯罪报道都连起来阅读,那么很有可能得出结论:这个世界极端不安全,每天都有枪杀事件发生。

从媒体的角度来看,其报道的内容受到大众注意力的软性“绑架”。为了让更多的人来读他们的文章,看他们的电视节目,媒体对于集中报道那些最容易吸引眼球的极端的暴力犯罪事件乐此不彼,欲罢不能。如果某一个枪击或者袭击事件发生在像巴黎,纽约这样的大城市,那么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大媒体都会抓住这些重大事件进行深度采访和报道,其造成的影响力会在无形之中被放大很多倍。

熟悉本专栏文章的朋友都知道,笔者一向强调的最重要的原则,就是“证据主义”。有非常多的证据表明,我们人类自己的感觉是最靠不住的,很容易受到各种情绪和周边环境因素的影响。对于诸如“我们的社会是否更加安全或者危险”这样的问题,更好的回答是基于一些靠谱的数据,而不是个人感觉。

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放松警惕,或者放弃自我保护。恰恰相反,要想让我们以及自己的家庭成员更加安全,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事实和真相弄清楚,然后基于这些事实做出适当的应对措施。如果以讹传讹,或者基于自己的感觉和一些“阴谋论”做出判断,那样的做法反而才是最危险的。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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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

Jake at Economicdata, Why Does Crime Feel Exponentially Higher, When It’s Materially Lower? 2016

Daniel Denvir, 2015, Violent Crime Rates: Still Declining

http://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39131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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