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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中的重要一课:克服结果倒推思维【小乌龟学投资系列17】

假设有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过来告诉你,我投资很厉害。你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既然这么厉害,你的投资回报有多少?赚了百分之多少?

当我们这么问时,背后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是投资高手,那么投资回报应该很高。投资回报高了,才可能是投资大师。

事实上,短期的(过去3年,甚至更短)历史回报,是很多人判断基金经理/操盘手投资能力的最重要指标之一。不管在业余基民,或是职业机构投资者中,这样的想法都很普遍。

这种思维逻辑,叫做结果倒推。即我们用一件事情的结果,去倒推其方法和过程是否合理。如果张三赚大钱了,那么他所有的决策都是正确的,因此他就值得大家顶礼膜拜。

问题在于:投资回报,特别是短期的投资回报,充满了随机性。随机性的意思,就是最后的投资结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运气的影响。基于这种充满随机性的结果,去进行倒推,很容易让人得出荒谬的结论。

让我们先来看这么一个有趣的新闻

2018年5月,湖北武汉的易先生老伴在做家务时,找出两张20多年前的股票持有凭证。后来经证实,易先生曾于1994年和1997年共用2700元购买了“活力28”股票。该股票后来被重组为”三安光电“,如今市值约50万元。

我们不妨对比一下易先生的投资回报和A股股市的回报。

从1997年1月算起,截至2018年4月底,易先生的投资,从2700元上涨到50万元,总回报为18400%。同期的上证综指,从919点上涨到3082点,总回报为235%。

易先生的投资回报,远远高于A股指数。但是我相信很少有人会由此得出结论:易先生是股神。更多人的反应可能是:运气真好!

让我们再来看一个美国发生的真实例子。

2001年,美国《商业周刊》的记者Toddi Gutner发表了一篇阅读量很高的文章,报道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家庭主妇Karin Housley在闲暇时间和她的9位闺蜜一起炒股。结果他们选的股票组合,在1998年10月~2000年9月间,投资回报高达47%,比同期的标准普尔500指数好上30%。

在两年时间内比市场基准好上30%,这样的投资业绩,令很多职业基金经理都自叹弗如。由于《商业周刊》对于这个故事的报道,这位家庭主妇和她的闺蜜们成了被各大媒体广泛报道的投资达人。

她们甚至还出版了一本书,叫做《十个女孩是如何战胜华尔街老司机的?你也行!》。

但是,好景不长。在这本书出版后不久,美国的互联网泡沫破裂,股市急转直下。从1998年10月算起,截至2001年9月,闺蜜投资团选的股票组合,亏损35%。同期的标普500指数下跌16%。太太闺蜜投资团的神话,就此破灭。

投资传奇巴菲特在他写过的一封股东信中曾经提到:投资者在市场里投资,就好像水中游泳的鸭子。水上涨了,鸭子也跟着一起浮上来。浮起来的鸭子,以为往高处游是它自己的本事,殊不知这只是因为水位上涨了而已。

事实上,运气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都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运气对于个人的影响,远远不止于投资回报。

巴菲特曾经说过: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赢了”卵巢彩票“。能够在1930年代出生在美国,我就已经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幸运很多了。

关于运气对于我们命运的影响,我最喜欢的例子之一,是这个小球模拟演示,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下。

在一个碗中,有五种不同颜色(红黑黄绿蓝)的小球。我们假设,这些小球的数量从五个依次递减到一个,即五个红球,四个黑球,三个黄球,两个绿球,一个蓝球。

然后我们从这个碗中随机拿出一个球。我们规定,每次拿出一个小球,就放一个相同颜色的小球回碗中。比如说我第一次抽到了一个黑球,那么接下来我就放一个黑球进碗,这样碗里的黑球就增加一个,变成了五个。其他小球数量不变,以此类推。

如果我们反复抽取这些小球100次,最后碗里什么颜色的小球数量最多?

大部分人肯定会猜:红黑黄绿蓝。因为一开始红球的数量最大,因此被抽中的概率也越大,而越是被抽中,就有越多的红球被放回去,这样造成的放大效应会导致红球越来越多。以此类推,到最后蓝球的数量会最少。

上面这张图显示的是100次模拟实验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到,到最后最多的是黄球和红球,而最少的是绿色球。也就是说,到最后赢得“比赛胜利”的,并不一定是一开始数量最多的那个球(红)。而最后的“输家”,也未必是一开始最“穷”的那个家伙(蓝球)。

但上图显示的只是一次随机模拟而已。如果我们再来一次随机模拟,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

这张图显示的是第二次随机模拟的结果,我们可以看到,这次的冠军变成了黑球,而蓝球则掉到了老末的位置。

通过点击这个链接,你也可以自己进行无限多次的模拟实验。

这个简单的实验告诉我们一些很重要的哲理:

1)在生活中,每个人的天赋不同,起点也不同。那些天赋高,资源多的幸运儿,会获得更多的机会,因此到最后他们胜出的概率也会比较高。

2)但是在天赋和起点之外,运气也很重要。如果时运得当,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那么野百合也有春天,屌丝也有逆袭日(比如第一个图中的黄球)。

3)人的运气有叠加和放大效应。英语中有句话叫做Success brings success,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转折点。如果踩对了那个点,后面的成功会顺理成章连续发生。当然,有些人很不幸,可能一辈子,或者直到晚年才碰上这样一个机会,这就只能哀叹时运不济了。

4)由于运气的放大效应,也导致很多天赋类似的人,只是由于运气之差到最后得到了天壤之别的结局。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比如一些唱歌技巧类似的年轻人,其中某一个在一次歌唱大赛中偶然得奖,从此顺风顺水,平步青云踏上了成为好莱坞巨星之路。而另一个可能水平差不多的年轻人,由于没有那样的运气,一辈子都默默无闻,或者没坚持几年就放弃了自己的明星梦。类似的现象在体育明星中也很多见。

5)很可惜的,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只能过一次。但是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相信很多人的命运确实可以得到改变,而其中的原因很简单:运气。

美国有一位非常有名的职业扑克冠军,Annie Duke。她曾经多次赢得美国全国扑克大赛。Duke写过一本畅销书,叫做Thinking in Bets,分享了她的打牌经验。

在书中,Duke提到,那些业余扑克手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就是把结果的质量等同于决策的质量。举例来说,如果你喝的醉醺醺,然后驾车回家。即使你在途中没有发生车祸,或者没有被警察拦下来,也没人会认为你驾驶技术高超吧。

在扑克大赛中,经常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你手上有一副好牌。根据概率推算,你跟进的话,有至少90%的获胜概率。结果你押下注后,对方脑门开光,摸到了一张仅有的K,赢走了桌上所有的筹码,而你则被迫出局。要知道,对方拿到那张K的概率,不到10%。你感到非常懊恼,失望离场。我们需要明白的是:虽然你输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做了错误的决定。

用结果去倒推决策的正确性,这种错误在投资领域屡见不鲜。

有一些理财顾问,或者投资网红,会鼓励大家去寻找那些“独角兽”,然后重仓买入,希冀获得十倍,甚至百倍的投资回报。

他们会告诉你:如果你在10年前,把资金都买入一只股票:腾讯,那你的投资就会翻上好几番,早就实现了所谓的财务自由。

他们没有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把自己多年的辛苦储蓄都买入安然(Enron),世通(Worldcom)这样的股票,你可能离破产也不远了。甚至如果你在十多年前买入像通用电气(GE)这样的蓝筹股,你的投资回报也会让人非常失望。

大量的研究显示,选择单个的股票,重仓投入,是非常不理性的投资方法,因为投资者承担了过多的投资风险。多元分散的投资策略,可以有效分散这些不必要的风险,提高投资者能够获得的风险调整后收益。有些幸运的投资者,砸中了像腾讯这样的股票,但这并不能否定投资多元分散的逻辑性和正确性。

和大家分享这些真实的例子,是想让更多的人明白:运气,对于每个人都有非常大的影响。在投资中,运气也占到很大的影响作用。

在我们判断某个人的投资能力时,不能只看他/她过去短期的历史业绩。因为这些投资业绩,充满了各种“噪音”和“随机性”,没有任何代表意义,更没有任何预测作用。如果真的想要科学、客观的评判一个人的投资能力,那么除了投资回报,我们还应该分析其他一些关键信息,这样才可能得出更加全面和理性的结论。

聪明的投资者,需要学会区分运气和技能,辨别高质量的结果和高质量的决策过程之间的差别,克服用结果去倒推判断过程正确与否的错误的思维习惯。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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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乌龟投资智慧1:如何在投资中以弱胜强》

(2)《小乌龟投资智慧2:投资丛林生存法则》

参考资料:

伍治坚:民间自有高手?

张恒星. 2700变50万!老股民找回账户:锁仓20年回报高达184倍. 新浪财经, 2018-05-07.

The success equation simulation. (n.d.). Polya Urn Model.

Bloomberg. (2001). Chicks' Picks Come Home to Roost.

Gutner, T. (2000). "Chicks Laying Nest Eggs" Hatch A Site.

Annie Duke: thinking in bets,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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