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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方债务危机一旦爆发,会有什么后果?

今天就让我用一个外国的实际例子来详细解释一下债务危机给一个地方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
 


 


这个小岛是不是很漂亮?阳光,沙滩,大片的绿色草坪,是不是让人有人间天堂的感觉?这就是位于加勒比海的度假胜地:波多黎各(Puerto Rico)。
 


 


很多人可能只是听说过波多黎各这个名字而已。这很正常,毕竟它离亚洲非常遥远,地方也不大。从上面的地图你可以看到,波多黎各位于中美洲加勒比海地区,离古巴,海地和多梅尼格都不远。波多黎各整个岛面积大约9,000平方公里,人口有350万左右,人均GDP大约34,000美元。其首都叫San Juan(圣胡安)。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波多黎各其实是美国的一部分,波多黎各人拿的是美国护照,当地使用的货币是美元。但是波多黎各和美国其他州(比如迈阿密,加利福尼亚等)又有很大的区别。在法律上波多黎各的定义让人忍俊不禁,被称为A foreign state in a domestic sense.翻译过来就是在国外的一个内省。我知道看到这里你的内心可能是很痛苦的:这些法律条款是哪个脑门大开的律师写的?这其中有一些历史原因(美西战争,海外殖民地)。波多黎各虽然属于美国的一部分,但是波多黎各公民没有总统投票权。处于类似法律地位的地区还有关岛(Guam),Northern Mariana Islands和US Virgin Islands。
 


 


虽然波多黎各人在法律上属于二等美国公民,但是正是由于其特殊的法律位置,它也获得不少特殊的政策优惠。由于波多黎各不必像美国大陆各州遵循联邦法律,因此它可以自主制定其税率政策,波多黎各人也不需要像真正的美国人那样上缴美国政府制定的所得税。事实上波多黎各长期以来是美国富人的避税天堂:比如它没有资本所得税,增值税仅为4%。
 


 

除了给予富人避税的优惠,波多黎各享受的独特税率制度也吸引了很多公司企业在这里安家。事实上很多非常大的医药公司都选择波多黎各作为其生产基地,主要就是因为在那里设厂有税收优惠。从上图中你可以看到,波多黎各在2013年时的国内生产总值有61%来自于医药企业。
 


 


大量的制药企业也带动了当地经济。比如BBC曾经报道过波多黎各的“伟哥镇”。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波多黎各是世界上最大的伟哥生产基地。

但是好景不长。从2006年开始,波多黎各发生了债务危机。这场债务危机的发生有诸多原因,比如经济发展乏力,政府寅吃卯粮,入不敷出,美国政府对波多黎各的税收政策优惠有所调整等等。从2006年开始到目前已经有了差不多十年时间,这十年时间里波多黎各经历了一场人间悲剧。
 


 

首先是波多黎各的经济状况。上图中你可以看到,波多黎各从2006年开始几乎每年都处于经济萧条(GDP增长为负)之中。
 


 


由于经济萧条,波多黎各当地的失业率急速上升。上图中你可以看到从2006年开始,失业率一路从10%飙升到16%左右。
 


 


一方面经济萧条政府收入下降,而另一方面政府开支却很难压缩,因此波多黎各政府连续多年出现赤字,入不敷出。
 


 


在美国各州中,波多黎各的贫困率是最高的。接近一半人处于贫困线以下,远远高于其他各州。
 


 


在这种情况下,波多黎各政府只好寅吃卯粮,通过大举借债来维持自己的运作和当地社会的日常开销,特别是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的开销需求。截至2015年,波多黎各的总债务大约有700亿美元,占到当地GDP的70%左右。2014年,多家美国评级机构将波多黎各债券降级为垃圾债券级别。2015年8月,波多黎各政府在其政府债券上违约,无力支付一笔5千8百万美元的债务。

围绕着波多黎各无法支付的巨额债务,相关利益各方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在总之700亿美元的波多黎各债务中,大约有36%的债务被对冲基金中的Vulture Funds持有。所谓Vulture Fund,就是指那些以折扣价购入有风险的债券的对冲基金,然后通过法律手段强迫债务人还款,在短期内获得高额回报的基金。阿根廷债务危机,希腊债务危机,墨西哥债务危机中都能看到不少这类Vulture Fund非常活跃。因此这次的波多黎各债务危机,有他们的身影也不足为奇。
 


 


先是波多黎各政府长官Alejandro Javier García Padilla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我们没钱还债。这位长官比较喜欢用的口号是:This is not politics, this is math! 伍治坚译:这和政治无关,这是简单的数学。言下之意就是我就是没钱还。

但是他们的债主,对冲基金也不是好惹的。其中一家比较大的债主,Centennial Group,在2015年7月份发布了一份报告,叫For Puerto Rico, There is a Better Way。这份报告由三位IMF的经济学家撰写,可谓分量十足。

在报告中三位经济学家分析了波多黎各的经济形势,指出其实波多黎各其实还有不少办法可以增加收入,减少支出,这样就有能力偿还债务了。


 



在他们提的诸多建议中,有一条比较有争议:削减学校开支。这三位经济学家画出上面一张图,指出波多黎各在过去几年的教育开支连年上升,但是去学校里上学的孩子却每年下降。因此可以考虑减少教育方面的开支(比如少开几所学校)。
 


 


这个建议一出,舆论哗然。比如上图中英国卫报报道的标题是:对冲基金告诉波多黎各:把你们的学校关了还我们钱!
 


 

我估计大家看到这里,心里想到的可能是这幅场景。

事实上,说句公道话,对冲基金因为这场债务危机被揪出来作为反面典型可能有失公允。首先从法理上来说债权人要求债务人还债并无不妥,这本来就是一个正常的法律和商业关系。其次,波多黎各的债务危机属于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其经济结构单一,需要进口大量能源,政府管理效率低下,政府举债额过于庞大,等等。但其中有一条很主要的原因,是当地政府的失责。
 


 


比如波多黎各当地一位老师的基本年薪大约是24,000美元,而一位低级政府官员的年薪是74,000美元。波多黎各的财政部收到的税竟然短缺44%。也就是说,财政部如果把工作做好,认真收税的话,他们政府的收入至少可以翻一番。这位政府官员到处演讲,告诉大家:We have borrowed too much (我们借了太多的钱)。可笑的是,当时做出借钱决定的不正是他自己么?
 


 


看到这里我的心情是这样的。很遗憾的,波多黎各当地居民的生活要比这位行政长官悲催很多。比如当地已经关闭了100多所学校,医院里甚至没有足够的供电供他们完成一台手术。平均每一天,有一位医生离开波多黎各,可以想象当地的医疗资源会有多么缺乏。

说了这么多,希望可以给大家一个直观的感受,即如果一个地方政府陷入地方危机,那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一方面是强势的债主在那里催债,另一方面是不负责任的政府和官员到处踢皮球,并且死皮赖脸的要求赖账。而在这场撕逼大战中,最可怜的大概就是老百姓了:学校关闭,医院无以为继,警察,消防等公共服务也会相继受影响,加上失业率越来越高,自然而然的,犯罪率会不断攀升。这简直是一个恶性循环,进入这个黑洞以后,要爬出来就会难很多。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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