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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贸易战:谁是赢家?

2019年5月初,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过推文宣布,从5月10日开始,美国政府将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提高关税,从10%提高到25%。特朗普同时宣称,“不久后”将对更多的中国产品征收关税。

对此,中国商务部发表声明表示:

中方对此深表遗憾,如果美方关税措施付诸实施,中方将不得不采取必要反制措施。

在中美贸易纠纷升级后,中国和美国的股市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跌。A股的上证综指跌破了3000点,美国的道琼斯指数下跌了2%左右,显示市场对于贸易战造成的影响有一定担心。

很多人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就是:中美贸易战会如何收场?中美贸易战中谁是赢家?下面就来说说这些问题。

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上声称,美国政府向中国商品加征的关税,全部都会被中国出口商承担。美国政府从增加的关税中能多赚到100多亿美元。因此美国是大赢家,中国是输家。

问题在于,这只是特朗普的一厢情愿罢了。在美国政府增加关税后,如果中国的出口商降低同等幅度出口商品的价格,到最后美国消费者买到的中国产品价格不变的话,那美国人确实赚到了(因为这就意味着多出来的关税都由中国出口商承担了)。

但现实情况并不是这样的。事实上,根据美国人自己的研究(Amiti, et al, 2019)显示,在美国政府加收关税后,中国出口商的定价并没有降低。增加的关税这部分,主要被美国的进口商和美国的消费者承担。也就是说,美国进口商的毛利更低了,美国消费者需要支付的价格更高了。因此特朗普提到的那100多亿美元,主要是由美国人付的,而非中国承担。

当然,这并不代表关税大战对于中国出口商没有伤害。主要的伤害在于,由于毛利降低,价格上升,美国从中国的进口少了。美国要么从其他国家进口相同的产品,或者转而在本国国内制造。

有些读者可能会想,美国从中国减少进口,从其他国家增加进口,对于美国来说好像没啥区别。但事实上,哪怕只是从其他国家进口相同的产品,美国的利益也会受损。

为什么这么说呢?让我在这里举一个简单例子帮助大家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我们假设中国的产品,以100美元卖给美国人。现在美国政府加征10%的关税。中国商家不买账,拒绝降价,这样的话,商品的价格就变成了110美元。

如果美国消费者支付110美元购买了该产品。那么对于美国消费者来说,他们亏了10块钱。对于美国政府来说,它赚了10块钱(关税)。因此对于美国的总体利益,是两相抵消,不赚不亏。

现在我们假设,美国转而从越南进口该产品。越南卖105美元。由于没有关税,美国的消费者只需要支付105美元。对于消费者而言,他们多付出了5块钱,是实打实的损失。而美国政府由于没有对越南征关税,因此收入为0。综合起来算总账,美国的总体利益损失5块钱。

从这个简单的例子,我们就能看出,美国从中国少进口,转而从其他国家多进口,对于美国来说也是净损失。这个损失,主要由美国的消费者承担了。

有些朋友可能会说,我既不从中国进口,也不从越南进口,我在美国国内自己制造,这样不光能给中国制造压力,还能增加本国的就业,岂不是一箭双雕?

好,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这种情况。

假设美国国内制造相同的产品,成本为107元。

【注:如果美国国内制造的成本超过110元,那还是进口划算,哪怕加了关税也还是进口更便宜。】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消费者,比之前多付出7块钱购买该产品,因此净损失7块。同时,由于产品在国内制造,可以产生107块的GDP。把两个因素综合起来,美国的净收益为100元。

但是产生这种收益,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美国有大量的失业工人和潜在的产能。因此如果通过提高关税,把制造业拉回到国内,增加就业,提高产能,确实可以为整个经济带来净收益。

问题在于,美国目前的失业率为3.6%左右,是近50年来的最低水平,接近饱和就业。如果在国内增加该进口产品的产能,势必要从其他行业挖劳动力和资本过来。此消彼长,最后对于总体GDP的影响,很可能是不涨不跌,没啥区别。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消费者净损失7块钱,因此美国国家的总体利益,还是受损。

在这里,我还没有考虑中国对于美国提高关税的反制政策。如果把这个因素也考虑在内的话,美国的商家和消费者,损失更加严重。

举例来说,美国的农产品行业,是中美贸易纠纷的重灾区。每次中国提高对美国大豆和玉米的进口关税,就直接影响到世界农产品粮价大跌。在2018年,美国的农业大州,爱荷华州的议员就写信给特朗普,恳求总统不要对中国产品增加关税。可想而知,这次特朗普增加关税的推文一发,爱荷华州那几位议员又要不得安宁了。

既然增加关税对美国没啥好处,为什么特朗普屡次都要动用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武器呢?背后的原因,关键还在于美国政治。

2020年的总统选战,很快将拉开帷幕。到目前为止,民主党内已经有超过20名候选人宣布参选。面对来势汹汹的民主党的挑战,特朗普需要稳住他的基本盘,并且强化他一向以来的宣传口号,那就是,他是一位非常强硬的“谈判高手”。只有特朗普,才有能力在谈判桌上赢中国。他需要向世人证明,他比民主党里那些软绵绵的政客更厉害。

搞清楚了这其中的逻辑,我们就不难理解:中美之间的贸易谈判,很可能会达成某种共识和协议。因为不管是中方,还是美方,都需要一场“胜利”。美方需要获得一个拿得出手的招牌式胜利,让特朗普带回去取悦他的选民,凸显出自己比民主党厉害的地方。而早日结束和美方的贸易纠纷,显然也更符合中方的利益。

但是这个取得共识的过程,则未必一帆风顺。为了保护各自的最大利益,中美之间的谈判过程,可能会比较曲折。到最后,这场拉锯战如何收尾,让我们拭目以待!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参考资料:

Mary Amiti, Stephen J. Redding, and David E. Weinstein, “The Impact of the 2018 Trade War on U.S. Prices and Welfare,” NBER,Working Paper No. 25672, (March 2019).

Young, Ernst Lead Iowa Delegation in Letter Urging President Not to Impose Tariffs, Joni Ernst United States Senator For Iowa, March 7,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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